當第一片雪花飄落時,依妮皺起鼻頭,感受著因接觸到體溫而融化的涼意。
她喜歡冬天,更準確地說,她喜歡每個季節。此刻被大口吸進肺裡的冰冷空氣,讓她想起和家人們卯足全力互相攻擊的雪球大戰(嚴格禁止因爲過度激動狼化)、咖啡廳撒滿堅果碎顆粒的太妃糖拿鐵、蓬鬆柔軟的毛衣和豐厚的冬毛,還有,她的摯友。
一整年都是彷彿剛從零下五十度的冷凍庫走出來的蒼白臉龐,即使在最炎熱的夏日裡依舊全身漆黑,卻從來沒有汗水膽敢在她的皮膚表面凝結。而她說出的話──引用自某個希望匿名的小鎮居民──「比恐怖片更讓人寒毛直豎」。(「恐怖片是廉價又缺乏創意的消費主義產物,我更崇尚古典的酷刑美學。」輾轉得知這個評價的她說,依妮想起她房間裡的那些書,確實,有些只看書名就能讓人作惡夢。)
氣溫的變化,對於星期三來說,或許只是計算距離肉體歸於塵土還有多少日子的佐證。雖然如此,依妮還是在經過廣場角落的小攤販時,為她們各買了一杯熱騰騰的飲料。冬天就是需要多儲備一點能量,她這麼說服自己,邊請店員再多壓幾下糖漿。
當依妮正努力用單手掌握兩杯飲料以騰出手開門時,門卻被先一步打開,她連忙站穩腳步,對著因為意料之外的過近距離而蹙起眉頭的星期三露出笑容。
「嘿,你要出門嗎?」她看見星期三的肩膀上除了小手,還揹著外出用包。
「聽說森林裡出現可疑的足跡。」 可疑總是能引起她的興趣,尤其在通靈能力逐漸強化的現在,每次依循閃現直覺前往探查的位置,總能帶來超乎預期的新鮮刺激,偶爾還伴隨新鮮血液──對她來說是完美的課後休閒活動。
「我可以一起去嗎?」依妮立刻拋下原本穿著毛絨睡衣窩在房間的計畫。
星期三之前的每趟森林探險都沒有什麼好下場,她不想再看見好友毫無意識地昏迷在地,或被巨大的異形瘋狂追殺。她不敢想像其他更糟糕的場面。
「我現在可以控制狼化了,或者我們也可以分開逃跑擾亂他們!」依妮大力推銷帶上她的好處,星期三盯著她把自己從爪子誇獎到腳趾,眼睛眨也不眨。
「我還買了飲料,可以邊走邊喝。」已經沒有辦法的依妮最後舉起紙杯,試圖讓星期三喜歡的咖啡豆香氣飄進她的鼻子──依妮發現,當她喝到這款豆子的時候,眉眼會稍微放鬆,像是嗅到貓草的貓。「兩個好朋友一起出門,不覺得很棒嗎?」她露出最為懇切的眼神:「拜託?」
星期三伸手接過飲料。
「等下我說什麼就做什麼。」她直直盯著她。「尤其是叫你跑的時候。」
「當然!」依妮咧開笑容。「走吧摯友!」
星期三的嘴角揚起了非常細小、但是依妮沒有看漏的幅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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